双城（R16）

从梦里惊醒时，时针刚刚指向三点。

时雨拍拍脸，打开台灯，给自己点了一支烟。也许是有段时间没碰了，他被烟气猛地呛了一口。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一侧的身体上，几道小蛇一样的血痕盘在他的腰侧。时雨将烟换到另一只手上，转而轻抚着这几道痕迹，有些出神。它们鼓胀着，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。时雨深吸了一口烟，思绪飘回了一千多公里外的上海。
......

四五月间的上海，空气中已有了一丝暖意。时雨从机场出来时，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，然后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。这是复工后第一次出差，时雨自然是极重视的，这次工作顺利与否，也直接关系到他的职务变动，为此他起早贪黑了许久，已然有些心力交瘁了。

“小伙子是哪里人？” 司机开始搭起话。

“从北京来的。” 时雨答道。

“看你这样子应该来是出差的吧，我每天见到不少像你这样的小年轻。好好干，男人年轻时候多奋斗，娶个漂亮老婆，一辈子都享福咯。”

时雨没有接话，眉眼中闪过一丝落寞。对于婚姻，甚至是恋爱，他总是有些抵触的。之前经历的几段并不顺利的恋爱让他疲惫不堪，家庭琐事又让他对婚姻产生了恐惧，加之自己许多讳莫如深的秘密，所有这些，都让他对亲密关系避之不及。但现实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，他没有时间去倾听任何人的诉求，哪怕是自己。
......

结束一天的工作后，已经是十一点多了，时雨坐在床边，倒出两粒褪黑素，想试着入睡。但药还没送到嘴边，他忽然犹豫了。他终究没办法总靠药物和坚持挨过每个漫漫长夜。于是他又重新站到镜子前，将自己的着装整理得一丝不苟，又在手腕和脖子上洒了香水，想了想，将平时用的电话卡拔下来，换上了另一张，而这个号码，就连他曾经的女朋友都不知道。做完这一切，时雨出了门，打车去了几公里外的一家酒吧。

这是一间只有圈里人才知道的酒吧，时雨也是偶然得知，却从未踏足。酒吧的灯光很昏暗，人们或结对，或三五成群地分布在店里的各处。酒吧的一个角落是单独辟出来用以进行绳缚表演的小区域，但今天显然是没有表演的，因此只有散落在地上的麻绳以及一张哑光的高脚凳。
时雨四处打量着，向酒保要了一杯长岛冰茶，一边喝着，一边摆弄着吧台上的打火机。

“一杯僵尸，要四十度的，多加一点百香果。” 耳边一阵女声响起。

时雨回过头，只见一个穿着红裙的年轻女人径直走向他身边的座位，从黑色的小方包里摸出一个银制的烟盒，取出一支含在嘴里，白色的过滤嘴在女人鲜红的唇瓣中间，像开在玫瑰园里的一朵莲。

“可以借我用一下吗。” 女人看向时雨手里的打火机。

时雨将打火机递给女人，下意识地说：

“抽烟的女生，还挺少见的。”

红裙的女人勾起一丝笑，回应到：

“喝长岛冰茶的男生也不多见。”

于是一阵无言。
......

杯里的酒越来越少，时雨有些上头，又转向那女人，执拗地问：

“为什么说喝长岛冰茶的男生不多见？”

“抽烟吗？” 女人向时雨晃了晃烟盒。

“不抽，我不喜欢烟味。”

“这样啊......” 女人将手里的烟掐灭，将一口烟雾吐向高空，“长岛冰茶太无趣了，不适合你，我带你喝点别的？”
时雨愣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，又连忙摇摇头。

女人没有在意时雨的反应，向酒保要了一整瓶龙舌兰，踩着高跟鞋走向了远处的一张桌子。时雨拍了拍脸，抓起外套跟了过去。

“你为什么来这里？” 女人举着酒杯，直勾勾地看着时雨。

“没什么，出差。” 时雨答。

女人突然笑了，趴在桌子上，足足几分钟才直起身。

“你是真傻还是装的啊，我是问你为什么来这个酒吧？”

“太孤独了，来喝酒而已。”

“但这里很不一样，你知道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女人晃着杯里的酒，一饮而尽，从桌子对面探过身去，凑在时雨的耳边说：

“你会玩绳子吗？”

时雨耳朵一酥，心神也随着颤动，但很快冷静下来，对女人说：

“会一点，不精通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女人离开座位，走向用来表演的那个小角落，优雅地坐在高脚椅上，灯光映着她的皮肤，宛如古希腊的女神雕塑。女人将绳子拿起来，放在自己腿上，又向时雨勾了勾手。此举吸引了酒吧里所有人的注意，大家看向时雨，眼神里带着暧昧和期待。时雨没有办法，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。

酒精的作用下，时雨的手有些不稳，好几次都打了错误的结，但那女人只是坐着，看着时雨，一言不发。一阵忙活之后，时雨总算完成了一个还算满意的作品。

“太久不做，生疏了不少。” 时雨自嘲道。

“你过来。” 女人吐气如兰，用极轻微的声音说。

时雨俯下身，靠近女人的嘴。

“送我回家，就现在。”
......

时雨被女人推倒在床上，女人取下发圈，甩甩头，一头漂亮的卷发散着好闻的味道。偶有一两根发丝，黏在女人的嘴边，更衬得女人千娇百媚，顾盼生姿。女人解开时雨的衬衣口子，在胸口的位置轻吻着，留下嫣红的唇印。

“躺着就好，听话。”

女人下了床，走向另一个房间，再回来的时候，已然褪去了红裙，取而代之的是短裙和丝袜。她将手里拎着的箱子放在床上，在时雨面前打开。时雨小声地惊呼，因为在此之前，他从未见过如此齐全又专业的工具。时雨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，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，他从不是受虐的一方，但在这个初次谋面的女人面前，他毫无抵抗力。

“会有些痛，受不了就告诉我。” 女人用毛巾擦拭着一把木质的戒尺，温柔地说道。

时雨没有回应，但他看着阴影里的女人，心里产生了一丝期待。

......

“几点了？” 女人含糊不清地问。

“三点。” 时雨顶着手机的光，看了看时间。

“再陪我一会吧。” 女人抱着时雨的胳膊又紧了一些。

“可......”

“再睡会吧，还早。”

时雨还想说些什么，但女人的呼吸已经均匀了起来。

清晨，时雨醒得很早，他走进洗手间，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体上的痕迹，只觉得虚幻却又真实。他回到卧室，女人还在睡着，于是他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纸上，留在了女人的手机边上。临走前期，他俯下身吻了女人的脸，女人的睫毛动了动，却没有睁眼。

一整天，时雨都盼着女人能联系自己，但直到睡前，他的另一个号码都没有人拨通。他想过直接去找那个女人，但每每想到这里，都会出现一股莫名的无力感，让他打消这个念头。

直到三天后的晚上，时雨才终于收到了他期盼已久的消息，很短，却足以让他欣喜若狂。

“来我家吧，我想你。”

时雨留在上海的一个月里，两人见了十几面，时雨发现自己已经难以自拔，深深被这个神秘又致命的女人吸引着。
临走前的一晚，时雨抱着怀里的女人，很认真地说：

“我爱你。”

“我知道，我也爱你。”
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
“认真？”

女人从时雨的怀里脱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时雨，冷漠地说：

“不要越界。”

时雨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有些沙哑：

“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吗？”

“诗语。”

“我能抽支烟吗？”

女人将烟盒丢给时雨，躺回了床上。

时雨起身到了床边，给自己点了一支，将烟雾吐向窗外。在烟雾缭绕中，他看见了月明。

“是啊，不该越界的。”

“那就永别吧。” 时雨心里想着。
......

时雨买了最早一班的飞机回北京，他只想尽早远离在上海经历的一切。工作很顺利，他如愿得到了晋升，庆功宴上，他喝得有些上头，顺手点了一支烟。同事们却带着惊讶的语气问：

“你之前不是从不抽烟的吗？”

时雨一下子愣住了，默默将烟头摁灭，自言自语道：

“是啊，忘记了。”
......

“情况就是这样了时雨先生，你的另一个人格很隐秘，我很难推测出她出现的时机。”

桌子的另一边，医生如是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