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人（叁）

无处可逃

出乎意料的是，想象中穷凶极恶的凶手并没有从门后出现，反倒是一颗小小的三角脑袋出现在了众人眼前，正是叶舒带来的猫。

“操！吓死老子了，这是哪来的小畜生。” 陈骏见状，破口大骂。

“徐先生，你们这里怎么还有猫？” 梁芳往后退了一步，捂着口鼻，双眉紧蹙。

“这...... 我不清楚，应该是野猫吧。” 徐鑫一把揽起地上的猫，揉了揉它的肚子。但没一会儿，猫就从他的怀里钻出来，跑到了叶舒的脚边。

“这猫是我带来的，它自己留在家不安全。” 叶舒蹲下身，将它抱在自己的臂弯里，略带歉意地说。

“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了还关心那个小畜生的死活。” 陈骏冷哼一声，对叶舒的行为很是不满。

“它不是小畜生，它是我的猫！” 叶舒争辩道。

“你个混......” 陈骏直起身子，怒气正要发作。

徐鑫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，连忙拦在两个人中间，“二位消消气，消消气。过了四点我们都没事儿，难道是凶手已经停下来了？”

“如果按照一开始的规律可能确实停下来了，但是三点钟的时候是秦院长和邱老师一起消失的，所以也没法确定...” 张景沉吟道。

随即他又看向眼镜和玉镯，钟声响起的时候他的思路被打断了，现在似乎没有什么异常，他便想继续寻找线索。但令他吃惊的是，刚刚还放在床上的眼镜和玉镯不见了踪影。
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 张景发出一声惊呼，众人的目光立即被吸引了过来。

“难道我们撞上鬼了？” 听完张景的讲述后，叶舒将其与之前断手和孕检报告的消失联系了起来，“但我们刚刚都在屋里，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？”

“废话，你能看见鬼吗？” 陈骏不屑地说，但声音中隐隐带上了一丝颤抖。

“这太蹊跷了......” 张景微微摇着头，不解地自言自语着。

“或许我们应该去他们的房间里找找？毕竟是他们身上掉下来的东西，或许能有什么线索。” 叶舒将猫放到地上，走到张景身边说。

“事到如今，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了，一定要找到点什么。” 张景握了握拳，“而且我们一定要抱团行动，才能保证安全。”

“要去你们去，我可不想死。” 陈骏轻蔑地说，第一个表示了反对。张景又看向梁芳，同样得到了否定的回答。他又看向徐鑫，徐鑫则是低下了头，嗫嚅着对张景说：

“我...... 我也留在这里吧。”

张景轻轻叹了口气，便带着叶舒出门了。

“嗯？” 叶舒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，便转头看了一眼，但并没有发现什么。“难道太紧张了？” 叶舒拍了拍脸，跟上了张景的脚步。

因为于航的房间已经被探查过，二人便径直走向了柳闻莺的房间。

“我还是第一次进女孩子的房间，感觉有点像流氓。” 叶舒打趣道。

张景没有答话，拧开了房间的门把手。柳闻莺的房间并无异样，梳妆台上摆着一些化妆品。行李箱并没有合上，一个笔记本被放在上面。叶舒拿起笔记本，随意地翻看着。

“五月十五日... 原来是日记啊。” 叶舒自言自语道。但看了没一会儿，叶舒脸色微变，显然是发现了什么。张景察觉到不对劲，便走过来询问情况。

“我才知道她有抑郁症，好像还挺严重的。而且，她怀上的孩子好像并不是于航或者秦文光的。” 叶舒面色凝重，语气中带着一点惊讶。

柳闻莺的日记里，透露出不少信息。她之所以选择被包养，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家庭：她的父母早年间离异，她跟着母亲，生活一直很艰苦，但好在她很努力读书，考上了研究生。童年的经历也让她嗜财如命，但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自然是没有一夜暴富的门路的，于是她便开始用自己的身体交换财富。渐渐的，她就变成了梁芳口中那个 “没少给别人当小” 的柳闻莺。虽说她知道自己遇到的男人都是图她的身体，但防不住一部分人心理扭曲，对她做了不少难以启齿的事。这种生活让她的心理出现了很大的问题，而真正让她万劫不复的，是她肚子里的孩子。叶舒之所以说孩子不属于秦、于二人中的一个，是因为在日记里，柳闻莺也不知道这个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，她因此找不到人来对她负责，此后她就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。而在认识于航后，他仗着自己的身份不断地骚扰柳闻莺，甚至在某个晚上对她动手动脚。柳闻莺将此事告诉了秦文光，但秦文光非但没有帮她，反倒和她说准备用此事敲诈于航一笔钱。

“以往我听到能赚钱，心情是很激动的。但那一刻，我觉得钱是那么恶心。” 柳闻莺在当天的日记里写下了这么一句话。

“她是个可怜人，不过也算自作自受吧。” 叶舒合上日记本，叹了一口气。而张景则默不作声，不置可否。两人继续在屋里寻找线索。

另一边，于航的屋内。

“你们谁把这个东西抱走？” 梁芳指着叶舒的猫，厌恶地说道。

“哟？梁大教授还怕猫啊，您是不是在实验室也这么失态啊？” 陈骏闻言，语气中满是戏谑。

“我只是对猫毛过敏罢了。” 梁芳捂住口鼻，冷冷地回应。

“还真是不巧，我也过敏，真是爱莫能助了。” 陈骏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，实则充满了快意。

“还是我来吧，我还挺喜欢这个小家伙儿的。” 徐鑫抱起猫，但猫没待一会儿就从他的怀里跳了出去，这让他很是无奈。

“另外，别墅里备了些药，涂上可能会好受一些。我把这猫抱出去，顺便给您把药拿上来。” 徐鑫看向了梁芳。

“那样最好，谢谢。” 梁芳则是冷淡地回了一句。

“有什么发现吗老师？” 叶舒问道。

“没有，一切正常。我们再去邱老师那屋看一看。” 张景摇了摇头。

一番寻找之后，二人依旧一无所获，窗外已经有几缕微光透了进来。张景于是抬手看了看表，脸色一变，叫上叶舒，两人冲回了于航的房间。就在他们刚到门口的时候，座钟响了，正是五点的钟声。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涌上二人的心头，张景打开门，只见徐鑫倒在地上，鼻子汩汩地冒着鲜血，已然昏死过去。而梁芳和陈骏竟是已经不见了。张景连忙过去将徐鑫扶起，而叶舒则寻找着其它两人的下落。

“什么都没有，只有这块手表。”

“这是陈老师的，我认得这块表。”

二人面色凝重，但屋子里只有陈骏的东西，却没有梁芳的，这让二人非常疑惑，但也十分担忧。而且，同在一个房间，为什么徐鑫却没有被凶手盯上，反而只是被打晕过去。

“看来只能等徐管家醒来才能问个究竟了。” 张景叹了口气。

正在这时，梁芳出现在了门口，看着屋内的景象，发出一声惊叫。

“...... 事情就是这样的，再然后我就看到他倒在地上。他... 没死吧...” 梁芳指了指地上的徐鑫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
“也就是说，你拿了药就回了房间，为什么不在这里涂？” 叶舒反问道。

“这......” 梁芳眼神有些闪躲，但很快恢复如常，语气中带着一点愠怒，“你怎么这么多问题？”

“但要是没有正当理由，你的嫌疑就是最大的。” 叶舒毫不退让。

“我...... 我有难言之隐，但事情不是我做的，我一把年纪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两个男人？” 梁芳显得有些不耐烦，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。

叶舒觉得有理，便没有多追问，帮着张景唤醒昏迷的徐鑫。” 叶舒看向张景，问道：

“有没有可能是他？

“不排除这种可能，但如果真的是他，他没理由继续留在这里。”

“肯定是没时间逃了，索性装成受害者了呗。”

“但陈老师也跟着不见了，他一个人想要办到还是很困难的。”

“那手表又代表着什么呢？”

“那块表是一次评教学骨干的时候发的奖品。”

“你有吗？”

“我没有，我当时是被推举到市里参加评优的，奖品不一样。”

张景沉吟了一会儿，没有找到关联，叶舒也默不作声，并没有什么头绪。

不一会儿，徐鑫的眼皮微微跳动了几下，接着睁开了眼睛，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二人，

“发生什么事了，我这是在哪？” 徐鑫惊恐地问。

张景便简单叙述了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，并问他是否还记得昏迷前的事情，

“当时应该是差几分钟到五点，那个梁老师说她有事要暂时回房间，她走了之后没多久就进来一个陌生人，然后我就被打晕了，后来的我就不知道了。” 徐鑫捂着胸口，心有余悸地说着那段可怖的经历。

张景虽觉得他很可疑，那这一番说辞暂时还没有发现漏洞，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什么，也只好作罢。事发时他和叶舒都不在场，再加上之前神秘丢失的那些的物品，陈骏的手表变成了现在唯一的线索。

“叶舒，表在哪里，我想看一下。”

“好的，我.....” 叶舒脸色突变，“不...... 不见了......”

线索又一次断了。
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，屋内的四人围坐在一起，气氛沉重。从众人发现于航的断手开始，每一个小时都会有人丧命。但凶手却一次都没有出现，仅有的一些线索也接连离奇地消失。

“还有一刻钟就六点了。” 张景的声音有些疲惫，事情发展到现在，他不知道会怎样继续下去，也不知道六点的时候会发生些什么，或许雨过天晴，他们就能出去，或许长夜仍会继续，无处可逃。

“和秦文光那个老家伙有关的人果然都死了，陈骏说的还真有些道理。” 梁芳突然笑了起来。

“那你呢？你不是也有关系？” 叶舒摸了摸耳垂，看向梁芳。

“我？我只是没到时候罢了。” 梁芳脸上中浮现出一抹凄凉，“不过他们死了也是罪有应得，有的贪财、有的好色、有的不劳而获，都该死！”

“嗯？” 张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，似乎想到了什么，他取来纸笔，在众人面前铺开，

“我认为凶手杀人的顺序是有规律的......” 张景按顺序写下五个人的名字，又在每个名字的旁边写下一个词。

“色欲、暴食、贪婪......” 叶舒轻轻地读着，紧接着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，“难道说......”

“没错，是七宗罪。凶手就是按照这个顺序来杀人的。” 张景吐出一口气，缓缓地说。

“但这不合理，三点钟的时候秦文光和邱燕萍是一起死掉的，而四点钟又没有人出事，怎么解释？” 梁芳一边说着，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
“而且我们现在还有四个人，七宗罪只剩下了两宗，怎么想都对不上。” 叶舒也觉得有些疑惑。

正说着，梁芳站起了身，面露难色，“我的过敏好像又犯了，我得回一趟房间。” 说完便开门出去了。

“真是个怪女人。” 叶舒抱怨了一句，转而看向张景，希望能得到解答。

“我能想到最好的解释就是本该在四点死掉的人，在三点提前被杀害了。而且，” 张景在一个词上面画了一个圈，“暴怒这个特质，我暂时还没有对上号，但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。” 张景又看了一眼手上的表，离六点钟只剩下几分钟了。

“我去把梁芳叫回来，她自己太危险了。” 叶舒刚要起身，却被徐鑫拦住了，“还是我去吧，你和张老师一起再研究一下。”

叶舒眯起眼睛，欲言又止。

“你也觉得他很古怪吧。” 张景突然问。

“不知道，我觉得他身上有很多疑点，像笑面虎一样。” 叶舒摇了摇头，“只能静观其变了。”

不多时，徐鑫仓皇地跑了回来，“不好了，梁老师她不见了。”

“什么！” 张景和叶舒连忙起身，随徐鑫一起奔向梁芳的房间。房间里没有什么异常，只有一管打开的药膏被丢在地上。

“我敲门的时候没有人回应，于是我就打开了门，结果......”

“铛...... 铛...... 铛...... 铛...... 铛...... 铛......” 座钟的声音在此时响起。

“该死，早就应该想到是你的。” 张景看着徐鑫，突然间笑了。“对应暴怒的，是你自己吧，为了掩人耳目，在三点钟多带走一个人，好填上了四点钟的空，你还真是心思缜密。”

“张老师，你....... 你在说什么？” 徐鑫疑惑不解地看向张景。张景没有答话，继续说着，“那些被留下来的东西，不过只是为了误导我们。” 说着，他从徐鑫的袖口处，捻起几根毛发，“而且，你知道她对猫毛过敏的吧。”

徐鑫愣了一下，继而冷笑了两声，“你错了，那些东西，其实都是线索，只怪你脑子迟钝，现在才反应过来。不过既然被你发现了，你们俩也活不了了。” 徐鑫一脚踹向张景，但张景早有准备，向侧边闪躲。但此时徐鑫突然抽出一把匕首，插向张景的心脏，

“跑！” 张景转头看向叶舒，歇斯底里地喊道.

......

两道身影倒下，张景的衬衣被洇红，而徐鑫的背也喷出鲜血，叶舒看着倒下的两人，握着刀柄的手颤抖着，呼吸也变得急促不已。徐鑫的手动了一下，叶舒又一刀刺向徐鑫。闷哼过后，两人都没了动静。叶舒怕极了，他倒在地上，向着楼下跑去，这一刻他只想逃出这个鬼地方。叶舒的心灵几近崩溃，他的双腿也仿佛不受控制，下楼的时候，他一脚踩空，随后两眼一黑，失去了意识。

......

“叶先生，叶先生......” 叶舒直觉得耳边有人在呼唤着自己，他慢慢睁开眼，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男人。

“叶先生你好，我是市六院的李元，我知道你现在状态不稳定，但是我接下来的话很重要，还请你耐心听完。”

“六...... 六院，那不是精神病院吗。” 叶舒有气无力地说。

“是的，你的本体是一个罕见的精神分裂症病例，体内的人格...... 有九个。你的身体曾被一个叫做徐鑫的人格占据，并实施了一起杀人分尸案，受害者是这具身体的一个人格所娶的妻子，如果让徐鑫重新占据你的人格，那么你的本体要被执行死刑。你只有向警方证明现在身体里的人格是你，才能暂时保住本体的生命。”
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
“因为根据我们之前几个月的研究，只有你这一个人格是完美的，其他人格或多或少都曾占据本体做过违法的事情。”

“那张老师呢，张景。” 叶舒急切地问。

“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观察到他的出现了，甚至以为这个人格已经消失了。”

叶舒的眼神黯淡了不少，“他确实消失了...... 那接下来我要怎么做？”

“进入你的意识，除掉徐鑫的人格。” 李元一字一顿地说。

叶舒于是又闭上了眼，等他再醒来的时候，自己躺在楼梯口，似乎是摔了下来。他站起身，又回到了张景和徐鑫搏斗的地方，发现尸体已经消失了。

“看来，是真的被除掉了。” 叶舒摇摇头，心情放松了一些，但想到张景也已经消失，悲伤的心情又涌了上来。他又走回楼梯处，却看到了一只死猫的尸体，出现在了他之前醒来的地方。

......

“叶先生......” 李元轻声呼唤着。

叶舒睁开眼，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，“他和其它的人格一起消失了，现在本体应该稳定了。”

李元长舒了一口气，转而和警察开始交涉。几个小时过后，叶舒走出了警察局，他转了转有点僵硬的脖子，觉得外面的阳光分外的舒服。

“叶先生，接下来你还要在医院里待一段时间，等到状态稳定了，这边的案子就可以继续了，不过我相信死刑应该不会执行了。” 李元拍着叶舒的肩膀说。

“太谢谢你了医生，请问你怎么称呼？”

“我？我叫李元，之前告诉过你的。” 李元有些奇怪，但考虑到叶舒的精神状态，便没再多想。

“看我这脑子，总是忘事，还得多休息几天。” 叶舒摸着下巴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。

二人正要上医院的救护车，一只猫靠了过来，叶舒心念一动，蹲下来将猫抱起，但没一会儿，猫就就从他身上跳了下去。他一下子愣住了，但旋即便恢复如常，摇了摇头，对李元说：

“我们走吧。”

（完）